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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2/2006 散步城市最近我的朋友在台北開了間瑜伽教室,藉前兩天回台北特地去拜訪了一下,那裡真是個舒服的地方。除了有很好的硬體外,因為我的朋友有很高的美術品味,自然在他的瑜伽教室空間裡展露無遺。而對我這個越來越少住在台北的遊子來說,最讓我有反應的是教室前後排長長的窗,特別是朝北的那排窗。 教室位於台北東區的某棟大樓的高層,因為地處鬧區,教室的窗景下方,整個一半是密密麻麻一排一排貼得很緊的樓房屋頂,有點零亂,顏色壓抑而低調但很台北,窗的上半部份風景是緊連在那些屋頂上一圈灰綠色的山,佔整個窗的面績不多,如水墨畫中一條渲染開來的線,橫著劃過窗的中央繞著台北把窗分成兩半,台北這個盆地地形,在窗的下半部很隱約的表現出來,溫柔而安靜。剩下來的上半窗景是天空。那天我站在窗前時,已是黃昏,天空微微的橘色,來不及吵鬧便已安靜下來,天色一下子就黑了,很是含蓄。 我忽然有點莫名的感傷像將分開的戀人般,一時強烈的愛戀起來。恨不得一把就把這一窗風景給擁在懷中。
忽然想起幾天前我和我北京的朋友有過這麼一段對話。 我問︰「為什麼北京人在電話裡最後一句總會說,下回一塊吃飯!」
朋友說︰「是嗎?要不你們都怎麼說?」
我回答︰「喝咖啡吧!」
朋友說︰「若不想喝咖啡呢?」
「那就散步。」我說
朋友半信半疑的看著我。 真的!我在台灣是有一兩個散步的朋友,散步的前提是彼此要有共同的話題,其次是有讓人感覺既隱密又綿長的路可走。台北就有許多這樣的路可走,藏在這城市的許多角落裡。常常沒目的地的轉著,會發現許多好看的樹、特別的店、或有趣的人。有時沒有伴我也會一個人穿梭其中走著,想著心中懸而未解的事,或甚麼都不想。 看瑜伽教室的窗外風景,想起自己已好久沒在這方城市裡散步了,自然有些惆悵,因為隔天又要離開了。 也許某天在北京也結交了可以一起散步的朋友,但留過我的腳印的台北,我依然還是那麼的依戀啊。 風景 熟悉我的朋友都知道我喜歡美術,我常覺得透過任何的一種文化媒材都是一扇窗,特別是美術,它是一個最具象的窗。關於美術分類上我偏好是平面繪畫,而我特別有興趣是巴黎畫派對亞洲的影響。在十九世紀末,亞洲各國陸陸續續受了西方各國美術的影響,對於自身的美術觀點起了很大的變化。我一直覺得變化是好的,是人們往前進的一個方法,在中國也不例外,然而在繪畫的題目上我卻特別偏好風景,因為風景對我來說不單單只是記錄下畫面,也記錄下創作者當下對於那個時候的那個景色的感受。我往往透過一個好的面畫會感受到一個創作者的心情,也能感受到那個時候那個風景的狀態。攝影永遠都無法超越繪畫就是這一點,繪畫太主觀而攝影太客觀了,當然,客觀也有客觀的美好。
在臺灣有一個藝術家陳澄波,他曾經在日本受過美術教育,學成後到上海教過一陣子美術,一直到抗日戰爭時才返回臺灣定居。他不是一個繪畫技巧很精湛的人,然而他畫的風景畫往往都讓我特別感動,無論他畫的是上海或者是淡水。他的筆觸樸拙,把技術放在最低的位置,然而他的情感卻很壯烈,在他用筆和用色上面,看得出他熱愛著自己居住的土地。往往在風景中的人都是兩三筆就勾勒出來,卻能生動地描述出在這景色之中人的流動;他畫的土地往往都是帶著橙紅色,仿佛帶有呼吸的生命力;他描寫的樹林雖然是一團團綠色顏料的交織,但是我總感覺到風的痕跡;他畫的湖面或河流永遠都是在流動著,讓我深刻感覺得到他是一個熱愛生命的人,只有熱愛自己生命的人才會熱愛他生活的環境。很可惜他在臺灣的二二八事件中遇害了,當時他還如此的年輕,好幾次我在美術館看到他的畫,心裏都特別激動,腦子裏想著類似交響樂的詩章。
美術往往給我音樂的聯想,即使是一個我不認識的藝術家,我不清楚的畫面主題。但是一旦打動我,我腦子裏面總想著音樂。在中國的藝術家裏面我特別喜歡周碧初先生的畫。他的畫也會讓我想起美好的音樂。
周碧初先生除了是一個優秀的畫家,他也是一位出色的美術教育家,他一生都在美術的工作中,他年輕時在法國學過美術,也曾經有十年移居到東南亞,最後回到上海從事美術教育工作。他的筆觸永遠是點狀的,一點一點不同顏色交構出美好畫面,而畫面是如此的人文與安靜,看著他的畫常常讓我覺得整個人都平靜了起來。我見過幾張他畫的枇杷、檸檬、橙的水果畫,在他的筆觸下,這些水果都變成了一張張美好的風景,我覺得只有這麼具有人文胸懷的藝術家才能看得到這樣的風景,即使是一件平凡的事物。近幾年來中國當代美術在美術市場風風火火地宣昂起來,美術仿佛一下子變成了一個投資標的物,然而回頭看這一群二十世紀初的藝術家們,他們的畫反而更吸引我。往往在最喧鬧的時代裏,安靜而美好的記憶才是心靈上需要的糧食。
工作最近我總沉溺在其中,也在其中得到力量回到工作。 當感情變成商品時
前兩個月我一個朋友帶我去看了一出昆曲《桃花扇》,我知道昆曲許久,但真正接觸昆曲卻不多。記得好幾年前,我的朋友揚凡導演拍了《遊園驚夢》,裏面就有大量的昆曲出現。楊導演非常喜歡昆曲,他拍片之前不停地跟我聊著他會如何讓昆曲在戲中出現,而我負責這個戲的主題曲,他希望我在製作這個主題曲的時候能夠把一些昆曲的特點展現出來。果然,這個戲拍完之後是一部很迷人的作品。在我周遭的人,瞭解昆曲的不多,但是經常可以在一些文章上看到一些很重要的藝文人士說著他們對昆曲的著迷,所以我一直覺得昆曲是文人才能進入的殿堂,然而它又是民間戲曲,所以它兼顧了雅俗共賞以及深邃的藝文特質,加上昆曲跟日本的能劇是全亞洲僅有的兩個世界文化遺產,這點更讓我對昆曲有了敬仰之情和擔心自己夠不上能欣賞它水準的壓力。在《遊園驚夢》裏,幾場昆曲的戲就把我給嚇著了,的確,它是一個相當抽象的劇種,雖然我看不懂,但還是被它的音樂感染了頹廢和憂傷的氣息。所以一直以來,我都覺得昆曲是一個華麗與優美的謎。
這次朋友的邀約我欣然同意,因為要看好的昆曲表演是不容易的。這次最特別的是由兩組人表演,一組幾乎都是在二十歲以下的學生,另外一組都是國家級、得過獎的演員,也就是這些學生的老師們,表演與學生一樣的戲碼有著傳承的意思,我看的是學生版。《桃花扇》裏面有兩個大主題,一個是青春男女的愛情,一個是混亂動盪的年代,當美麗的愛情與動盪的年代同放在一出戲上,他的撞擊力量對我來說真的是挺大的。而這些年輕的學生描寫的青春男女的愛情,無論是羞澀狀或者是為愛癡傻狀,在良好的訓練技巧外多了真實人生的情感,非常生動。
我常常在想,優秀的表演技巧與真實的感情,在文藝創作上到底哪個更重要?真實的情感是無法演出的,但是精湛的表演技巧常常是需要冷靜的。在這一出《桃花扇》裏面,我覺得得到了一個平衡的融合。藝文創作真的是充滿了神奇力量的一種方式,它把南宋時代的一對少男少女的愛情那麼生動地保留下來,即使事隔幾百年後的人,看地仍然是心有戚戚焉。愛情對於人的影響,是永恆不變的。
昆曲果然是一種南方的戲劇,其中充滿了靈秀與水潤的氣息,劇中所有的用詞都非常的文雅秀麗。這讓我想到我們現代人,在擁擠和充滿混亂氣息的年代裏,“文雅”幾乎變成了一個奢侈的消遣,更不用說在生活裏面體驗和進行了。拿我的經驗當作比方,有一次我在一個餐廳吃飯,餐廳的電視調在播放音樂錄影帶的頻道,在吃飯的途中我抬頭看了十分鐘,連著三支音樂錄影帶。這三個音樂錄影帶都是來自港臺的男歌手唱著三首不同的感傷情歌,三支音樂錄影帶對於愛的感傷和惋惜之情用著相同的方式,不是跳樓就是自殺,要不就是劇中的男女演員歇斯底里地哭天喊地,又或者是頭破血流地打著拳擊。曾幾何時,感傷都需要那麼的撕心裂肺、見血見淚的,相較于昆劇《桃花扇》,動人溫婉的故事反而更能真實地打動人。
曾幾何時,我們已經失去用最誠實的表現去感染別人,而煽動的方式幾乎變成現在快速達到目的的手段了,在如此惡性循環之下,我們失去了文雅的思考與溝通的能力。大眾傳媒是影響普羅大眾的,我們曝露在充滿了商業誘因和只有目的的媒體世界中,然而激烈的手段總會讓人麻痹,最終人們要的還是心靈相通的默契。就算像李香君一樣活在動盪的年代裏,感情也還是最美麗的,就怕一群自以為聰明的人把感情當作商品,侮辱了相信他的人也侮辱了自己。 用兒童的眼睛看世界很久以前我在臺灣很喜歡看一個漫畫,我記得這個漫畫是女作家三毛推薦給大家的,如果沒有記錯的話那應該是南美洲的一個作者畫的。漫畫的名字是《娃娃看天下》,漫畫裏的主角是一個四五歲的娃娃留著齊眉劉海的娃娃頭,經常用很孩子氣的口吻問著很大人思維的問題。現在事隔多年,我已經忘記了其中許多細節了,但是還記得當時就給我留下了一個很深刻的印象,是關於如果我們用孩子的眼睛看這個世界,很多事情反而容易有了答案。如今隨著年齡的增長,我開始變成別人的叔叔伯伯時,更有這樣的具體體會的經驗了。
人在成長之中,因為每天都是自己跟自己相處、對話,所以對於自己的演變常常是不自覺的,於是有些人四十歲的時候還有著三十五歲的價值觀面對他的周遭人際關係,又或是用三十五歲的價值觀面對著四十歲的真實人生。因為他忘記時間已經過去五年了,這是一種很普遍的心理狀態,我自己也同樣犯這個毛病,老是忘了自己不是小夥子而已經是個中年人了,但也在這同時,我們在時間的流逝中,也感染了真實社會殘留在心理上的世俗觀。我們開始已經不再單純地面對著單純的問題,總是把自己複雜了、多慮了。幸好,我們開始有了下一代,他們像幾十年前的我們,以單純的眼睛單純的思維看這世界,因為他是我們的孩子,因為他們的單純,所以我們對他們是不設防的,他們像天使般地提醒著我們一些事情。
這幾年我從事流行音樂工作,我有一個很明顯的感觸,流行音樂的群眾一直往兩個極端發展:一個是低齡化,一個是高齡化。所以我常常看到幼兒們用著童言童語的審美觀學唱著成人的流行音樂,也看著一些上了年紀的人們抓著青春的尾巴故作青春地唱著流行音樂。相對來說當然幼兒唱的流行音樂是討好人的,他們被流行音樂感染的同時流行音樂也在同時被他們感染著。
去年年底我在做劉若英《一整夜》專輯的宣傳,因為藝人必須配合演唱會的關係,所以配合新專輯宣傳的時間很少。當時我想到了一個點子,找了一個小孩兒,唱著劉若英的主打歌《光》,果然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很快記住了這首歌。那是一個四歲半的小男孩兒唱著一個三十幾歲女人的成熟情歌,反而唱出某種反諷的幽默感來。我自己是對這個版本愛不釋手,所以放在彩鈴上使用,意外引來很多人好奇的詢問。當時我有一個很深刻的結論,原來小孩子用他們單純而童稚的語彙詮釋著大人複雜的事情時,比大人千言萬語的分析著自己來得更精准、更確實。小孩常常正是在反映出我們成人的自尋煩惱、矯揉做作和自戀。
前兩個月我瘋狂地把這個概念發展成一個更大的案子,我在上面得到了很大的樂趣。有一些曾經為音樂市場很熟悉的歌,經過小孩的傳達,結果都得到了不同的答案。“同一首歌”唱給我們更清楚的結論:自以為聰明的我們啊,結果往往是會自尋煩惱,兒童是我們的鏡子,“童一首歌”有著更美好的答案。 音樂是無限的,在我們有限的生命中這幾年來很多從事流行音樂的人大都是絕望的,我身邊很多有才華的好朋友也一一離開了這個行業,有人去賣樂器,有人從事廣告,最奇特的一個朋友到了巴厘島開一個小的度假飯店。也許我比較樂觀吧,或者也許運氣比較好吧,僥倖地留下來,看看這流行音樂世界的變化。然而世界的改變都來自於參與者一點一點的累積,而彙聚成的一股潮流,這兩年越來越多音樂聽眾使用 MP3 聽音樂,在數位音樂遊戲規則還未明確的時候,從事音樂創作的人都失去自己的音樂是否被接受的標準了。這樣的感覺其實是一種挫折,尤其以前都是由數字來證實自己的存在的,而現在數字的不透明和混沌不清的。當然我也常常告訴自己,數位不能代表一切,音樂就是一個溝通的工具,而不是一個數字的結論。有許多的情感交流在音樂發表的很多年後,我們才突然深刻的瞭解了這段音樂的價值,因為它牢牢地記載在記憶之中,跟自己的情感與生活密不可分了。當然這多少還是有一點自我安慰的味道,有的時候沒有資料的證實,存在的力量自然會減少。坦白說我真的不覺得明天會有多麼好,但總會比眼前好一點吧,就像這兩天我聽到周杰倫的新歌《千里之外》,心中其實蠻感動的,我感動的地方不單單只是在歌本身,而在於音樂終究是遼闊的,沒有時間、年齡、性別的限制,費玉清在周杰倫的旋律中依然是如此的優雅,仿佛是周杰倫向費玉清致上的一番心意。我多麼高興經過了周杰倫,將會有更多更多年輕人聽到費玉清;我也相信經過費玉清,有很多已經不再聽過與流行音樂的朋友們,懂得周杰倫。
這讓我想起去年陳綺貞給孟庭葦寫歌時跟我說:因為我喜歡寫歌給有感覺的人。她們兩人幾乎素未謀面,雖屬兩個世代,在音樂感受上卻是心靈相通的。如同周傑倫與費玉清;陳綺貞與孟庭葦,同在流行樂壇上幾乎都無交流,但是時間在音樂裏是無阻隔的。我相信陳綺貞與周傑倫都曾經為孟庭葦與費玉清的歌聲感動過,我也相信孟庭葦與費玉清唱著陳綺貞與周傑倫的歌時那種無隔閡的惺惺相惜之感。這就是為什麼我一直覺得流行音樂是樂觀的,雖然我常常跟自己開玩笑,這是一種餓著肚子的樂觀。 我常常看著很多的媒體在討論著大家關注的歌手,諸多都是以訛傳訛的事情,而音樂本身間接變成這些名人微不足道的一粒扣子,當我看得不耐煩的時候轉看了一些樂評,倒覺得樂趣十足。我真喜歡就著音樂討論不同觀點,每個人聽音樂都是主觀的,就像每個人在ktv唱著自己喜歡的歌,唱出來都會不一樣的。而不論對於那些言論我認同與否,我總是滿心感謝,就像有人仔細聽了我寫的一首歌,無論他喜歡與否我都是感激他的,因為他試著要回應我的交流,在這人與人不停碰撞的世界裏,通過文字、音樂、美術交流,是最高尚的、最美好的交流之道。我運氣很好地一直都在音樂上創作,也運氣很好地聽到很多讚美和批評,然而我也在思考我是否也應該說說心中對別人音樂的看法。也許是一首歌,也許是一篇文章,也許是一幅畫。
最近我聽了電臺播著蘇芮與潘瑋柏的合作,一個唱,一個說 RAP, 我真的有說不出的感動,如同當初聽到 Eminem 與 Elton John 在音樂上的交流。 音樂真的是無限的,在我們有限的生命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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