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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04/2008

從“不是啦”這句口頭禪的聯想

  最近跟香港朋友的一次聊天中,也許是比較熟悉了吧,我聽到他們比較坦白地說出跟臺灣人交朋友的感受。在他們心中,臺灣人絕大部分都是友善而有理的,但要真的成為朋友,是需要花些功夫,比較困難的。我笑著問他們:“為什麼呢?”他們回答我:“應該是自尊心吧!”這句話像一句響雷,重重地打著了我。因為我也曾經用這樣的理由,解釋過我與臺灣以外地區的人交往的感受。然而我接受我香港朋友的說法,人與人交往自尊心總是一個門檻。我追著問他們:“你們怎麼會覺得臺灣人自尊心很強呢?”其中一位朋友笑著說:“我所有的臺灣朋友都有一句口頭禪,每回說到重點或說到對方不願意面對的事情時,你們臺灣人的口頭禪總是笑著說:‘不是啦,其實事情是…’。”當我正笑著想要拒絕他的論調時,我像中了邪似地脫口而出:“不是啦。”忽然我明白了他們的感受是什麼。我們總是害怕被一語道破心中的困境,也許在我香港朋友眼中的臺灣人,總是選擇著溫柔地否決。對對方來說,特別是對香港人來說,這樣的對談,總會忽然地失焦了。

 

  在我心中,香港人總是太明快、太直接,甚至太理性。許多事情總是以最經濟的方式、最經濟的時間,明快解決。早期總覺得香港人不近人情,然而這20年來,老是與香港人一塊兒做事,其實我越來越喜歡這樣的方式,甚至也變成這樣的人了。當臺灣人嘴巴說“不是啦”,其實也是一種接受的態度,只是對許多人來說,這句口頭禪是為了緩衝直接面向現實的空間,並不代表否決或不接受。也許就是有這些緩衝的習慣,臺灣人總讓人覺得較為溫柔,因為我們總不習慣太直接地把自己與朋友或同事之間,掉入了絕對的對立關係。其實這樣的方式也反映在臺灣的流行音樂上,臺灣人寫的情歌總是較曖昧、較不明朗,相對來說,也增加了許多浪漫與想像的空間。我很喜歡一首香港人寫的情歌是《偶遇》,那首歌寫得極美,每回聽到總是讚歎,即使是一個偶然相遇的浪漫場景,香港人都能寫得出陽光明媚。這樣的題材換到臺灣人的手上,可能只有更多地感歎與回想。在香港有許多寫情歌的高手,我相當佩服,總覺得他們用字極為簡練,結構佈局總是邏輯清晰。每回聽著香港人寫的情歌,總像一出出好看的電影,一場場明確交待的場景,從不拖泥帶水!這是我最大的弱點,我老覺得我寫的歌詞總少了這份決心。

 

  說真的,我越來越喜歡香港人,尤其是跟他們工作,總是比較沒有後顧之憂,事情交代清楚之後,說完再見,對方總是快速地轉身離去。每回去香港,總是覺得香港在一直變化著,就算見面的人改變了,但都有似曾相識之感。我在香港也總是速度會變快,匆匆地來去,一天能幹許多活兒。

 

  我有許多朋友,後來因為工作的關係,都搬到了香港。幾年之後,他們說話的節奏也變了。他們回台的時間減少了,偶爾與他們聊天,隱約地感覺,絕大部分來香港工作的朋友,好像都沒有回台的打算。這點與我在北京認識的朋友不同,我許多在香港工作的北京朋友,他們一有假期就往北京奔,這是一個很不一樣的差異,似乎香港便利與華麗的生活是滿足不了這群北京朋友們。我有許多從臺灣嫁到香港的女朋友們,總是很快融入了香港的生活,雖然她們口中總是叨念著想念臺北的小吃。

 

  最近在臺灣公共電視臺播放跟香港有關的老電影,讓我重新看了一遍好朋友楊凡導演的《流金歲月》。看完之後,心中不禁感歎著,原來20年前的香港跟現在的香港,活在當下的氣氛從未變過。只是前後對照才發覺,人事依舊,歲月已過,在一個這麼華麗、人流匆匆的島上,“流金歲月”這句話是最恰當不過地形容。

07/04/2008

後來呢?

  一年來,從寫博客開始,陸陸續續記載下許多自己心裏頭的感想,偶爾回頭去看,另有一番滋味;也因為寫博客的關係,產生了一些小小的自信,這一年來也陸陸續續答應了一些媒體的專欄邀稿——有內地的、有新加坡的、也有香港、臺灣的。因為這些專欄,使得我在博客內想的事情延伸的更廣泛也更仔細,陸陸續續也留下了幾十篇雜想文字,仔細的看來不外談論的都是生活中對於藝術或者工作中對於音樂的感觸這兩大類。籠統的結論我發覺我似乎太愛這兩樣事物,所以隱藏著一些著急,總擔心著流行音樂與藝術在華人圈裏的未來。坦白說,這麼大的題目不是我這麼一個凡夫俗子所能承擔的,也因為自己明白自己的能力薄弱,所以才有這些感想牢騷。我太感謝音樂與美術對於我的生命給予,因此在中年之際才思索著一個人的微薄力量如何來回饋。然而,世界太大,參與的人太多,每個人都有不同的想法,我相信絕大部分的人都比我更優秀。常常發覺大家有較多的發想,較大的美景,然而美景完全之後的後續如何走?讓我心中總是有些疑問,常常我會問:後來呢?

 

  後來呢?在流行音樂上,太多看似繁華的場景,太多琳琅滿目的頒獎典禮,太多天王天后的封號,太多應景而生、鑼鼓喧天的歌曲,扎扎實實感動人而被留下來的歌卻沒有幾首。排行榜第一名的歌曲,隨著它走出榜外而銷聲匿跡,最後我們還為這個年代留下些什麼?當代的美術也有同樣的情形發生,一場一場改寫記錄的拍賣會,一次一次名家新作的開展除了留下驚人的金錢交易記錄外,它為這個時代留下了些什麼?

 

  於是在我能力所及的範圍裏所做的事,我也會問自己:後來呢?我還能為它做些什麼?而面對的群眾,他們的心中又能延續些什麼?我沒有好大喜功的條件,在這個太歌頌於表像的年代裏,感動內心的需要,形成了一股自我審判的力量,我相信它總會浮在臺面上重新的檢驗我們。

 

  後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