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 的个人资料姚謙的部落格照片日志列表更多 ![]() | 帮助 |
|
2008/10/31 經濟洪水下的小我最近整個世界都陷入經濟的恐慌中,各國的領袖都絞盡腦汁處理著大家共同的問題,仿佛是一個混亂的狀態中,大家想著解決的方法。我對於經濟問題是完全的外行,也只能每天看著新聞,跟著世界的腳步,一點都幫不上忙。然而當一個旁觀者,也有著旁觀者的觀感,我想這也許是一個轉機,因為當大家一起面臨同一個問題時,比較有可能放棄自己的觀點,一同尋找出路。世界是一個地球村,互動的越來越緊密,別人家的事很快的自己也會遇上,在這國與國息息相關的時代裏,許多的問題都在磨練著大家合作的智慧。
其實隨著科技的進步,數位的年代把世界每一個人都放在同一個平臺上,誰都不能一世獨居。同樣的邏輯,當音樂產業面臨到數位共用制度未健全的年代,音樂產業成了第一個犧牲者。當音樂的從業人員在絕境中發出了求救的哀嚎時,聲音是非常微薄的,然而當時只有少數的電子業者意識到,這樣的危機也將會衝擊他們,而大部分的電子業者視若無睹,果然音樂產業幾乎在這個世界消失的同時,電子業者也面臨著沒有內容的衝擊了。一個沒有內容的平臺,也將是一個無用的平臺,最近許多有意識的電子業者,開始試著以自己的力量保護音樂、電影等內容產業,因為電子產品再往下發展,沒有了內容就如同沒有米的鍋一樣。然而這一步動作來不來得及,有沒有效,還面臨著消費者觀念的挑戰。內容物免費已久,如何透過電子業引導消費者付費使用,就如同一個族群重建一個新的價值觀,是需要時間以及許多說明引導的。許多當年以免費的午餐心態消費內容產業的獲利者,都在短暫的甜頭後,面臨了更辛苦的代價付出,這十年下來兩敗俱傷。
這個世界如何再重新整理出適合這個時代的秩序,需要聰明而有遠見的領導人,想出解決之道,當然平凡如我之大眾,也要開始思考。在這每個人與世界息息相關的年代裏,許多小私小利,總會累積出滔天的問題來。前兩年臺灣面臨信用卡濫發的金融災難,似乎也是一個類似的故事。現在世界面臨著更大的經濟問題,似乎也反映在這幾年許多產業的問題上,只是在這一刻彙集成了洪水。我們身在其中,絕無法置之度外,該與整個世界一起沉默,或者調整自己新的價值觀念,在此刻考驗著各領導人的同時,也考驗著我們自己。 2008/10/21 消費了排行榜最近臺灣某個教授人們與媒體注意的音樂網站,在它的排行榜上發生了一些狀況,引起了討論。雖然這樣異常的狀況,在這兩年對他們來說不是第一次發生,因為大家都瞭解網站的管理,向來都以嚴謹監控點擊量而著稱,然而卻屢屢呈現出令人困惑的排行榜名單,網站業者的無奈,我相信對許多冷靜的觀局者來說,是可以體會的,說穿了又是一場音樂操盤者對於有影響力平臺的震痛。以我的瞭解,這個網站平臺並不像之前唱片行通路參與共謀,網站只有無奈亡羊補牢被動的面對。這件事情讓我有著許多感歎,感歎著臺灣唱片圈在滅亡之前還往下墮落的態度,正如過往排行榜本來只該當作一種推廣音樂的參考,然而音樂從業人卻迷信這項工具,欺人而後自欺,迷失在萬劫不復的地獄裏,可以預見臺灣數位音樂平臺也因此遇到了很大的瓶頸。
我知道愛音樂的人不會被這些不好的事而左右,音樂是有生命的,他們會自己尋找出另外的出路。向來平臺是權力欲望者所想掌控的地方,但是歷史一直告訴我們,空有一座沒有群眾認同基礎的平臺,一切終將枉然,尤其在這資訊越來越透明的年代裏。
音樂產業應該如何往下走,一直是這十年來我思考的主題,如同一個生物圈,它是因為結構的不同而產生出不同的物種來。我已從埋怨盜版的心態走出,我在意的是創作與聆聽這兩端,至於當今看似百花齊放的平臺,我也只能被動以對。然而音樂是有它的力量的,如同這次音樂網站排行榜事件,再次解構了排行榜和音樂流行與否的關係。音樂網站原本就該只是一個更有效主動搜尋音樂的平臺,隨著排行榜誠信度的消減,愛音樂的人也將換一種態度去面對,我曾經天真地建議過一些音樂平臺,有沒有勇氣拿掉排行榜,然而平臺總迷信著排行榜的商業力量,最後反而被越來越多的有心人給挾持了。我還是要說,我不排斥排行榜,排行榜應該只是提供給使用者收集資訊的工具,而且是工具欄裏最不重要的一項工具,越是面向廣大的平臺,越不應該拿工具當作自我主觀的武器,否則總會惹出一身腥。這樣的邏輯在音樂網站上或音樂電視、電臺頻道上屢試不爽。
我不是唱高調,也不是眼紅而壞人好事,我真的是想讓音樂創作與聆聽方藉由平臺共榮,切莫為了各自短暫利益互相傷害。 2008/10/9 水果前兩天有幾位臺灣朋友到我北京的家做客,我特意安排了幾樣東西招待他們,台中的太陽餅、巧克力、蘋果、桃子和棗子。
我準備這些東西都是有我的理由的,因為這位朋友剛剛從臺灣派來大陸工作,到北京吃到台中的太陽餅,他必定會感到十分溫馨與安慰。而巧克力是我最喜歡吃的甜點,請他吃巧克力,也最能代表我的誠意。至於蘋果、桃子與棗子,都是這個季節裏北京盛產的水果,價廉而物美,對於我們在南方長大的人,吃到的蘋果經常都是外地運來的,現在住在北方,吃著土產的蘋果、桃子,有一種入境隨俗的感覺。特別是桃子,保存不容易,在水果攤上買來的桃子經常都是剛摘下不久,十分新鮮,也充滿了淡淡的桃子的香氣。蘋果也是一樣,經過冷藏運輸後的蘋果,總少了原產地新鮮的香味,桃子與蘋果擺在屋裏很快的室內就充滿了芬芳的味道,這兩樣水果色澤粉紅討喜,在視覺上也顯得特別的安靜。另外棗子,我挑選它也有其中的原因,北京的棗子與南方的棗子不同,果粒較小,呈淺褐色,熱帶的棗子較碩大、汁多,外觀呈翠綠,口味上北京的棗子甜度不高,但比南方的棗子多了一股甘味的口感,總是在吃完後還留在口中。前不久我在北京報紙的一篇文章中看到,他以中醫的理論,鼓勵什麼時令就吃當地當季的水果,這是一種很自然的養生之道,我十分相信這樣的理論。文章中作者特別推薦北京人這時候就多吃棗子,去燥健脾,其中的維他命C含量更是果中之王,高過奇異果。果然我的朋友對於我準備的這些食物甚感滿意,他先拿了太陽餅一解鄉愁,隨後又因為桃子與蘋果的討喜外觀也接著吃,最後在我說出我讀的那篇讀後感之後,紛紛開始吃起了棗子。水果像是一種土產的藝術品,帶著情感的語言,我永遠記得十五年前,我一個人在加州錄音時,吃著當地碩大加州梨的滋味,那個滋味帶著加州空氣中的氣息,一直存在我腦裏。
我對新加坡的聯想是紅毛丹,我第一次吃山竹與紅毛丹是在新加坡,熱帶水果顏色總是特別的鮮豔,形狀也較張揚,吃起來的滋味與聞起來的氣味都較濃烈。我有一張張荔英的畫作,畫的就是這兩樣水果,我想在張荔英的心中,這兩樣水果代表著她第二故鄉的氣味,在她筆下的山竹與紅毛丹,充滿了個性與生命力。
我的異鄉經驗總是帶著一些水果的聯想,這讓我的回憶更為立體,反倒是水果產量豐盛的臺灣,你要我聯想出一樣水果,我到拿不定主意來。 2008/9/23 平靜的意義隨著奧運閉幕煙火的結束,我深深地喘了一口氣,自言自語的說:“假期結束了”。是的,奧運這幾年真的給中國一個共同的信仰和目標,這個美好的夢做的很大,大部分的中國人也積極的去朝著目標努力。也許美夢總是讓人興奮的,於是這段時間流行的美好都是大聲與華麗的,有些較深沉內在的東西總是被忽略掉。隨著奧運這一場華麗的宴會結束之後,我覺得大家總會有股失落空虛感,一起回頭面向於自己的內心,屬於真實情感,不嘩眾取寵的事物與想法,應該漸漸變成主流思考。 其實這幾年的臺灣在經濟熱潮之後,也一直處於重新往內思考的階段,無論政治局面多麼熱鬧,大部分群眾已經不再隨之起舞,這點與下一步的中國會有相似之處,群眾開始冷靜了。我覺得這是一個很好的時機,讓有感情、有深度的文化作品,再次回歸到群眾的心裏。人們更樂於聽見樸素的真話,也更深刻地瞭解到生命本身的價值,外表的符號只是符號。這就如同我在兩年前聽到黃建為的音樂,那時我的工作陷入一個很困惑的瓶頸,有一回在我從臺北塔高鐵到台南去拜訪客戶的路上,那是我第一次搭高鐵,也是我第一次從頭到尾耐著性子,聽完了這張我買了許久的黃建為的專輯。我突然在音樂裏得到了許多安慰,對一個20年來以流行音樂當工作的人來說,這可是一個稀有的經驗。我永遠在聽別人的音樂時,帶著太強烈的分析態度,我很樂意給許多好的音樂讚美,我的讚美詞大都是好厲害、好聰明、好漂亮、好深奧、好精彩,然而黃建為的音樂,我感覺到的是好舒服、好感動。他的音樂不帶任何武器,不帶任何炫耀之氣,我在溫度、濕度調節的很舒服的高鐵車廂裏,透過他的音樂,聞到微熱而潮濕的南方空氣,甚至偶爾有徐徐風吹來。他的音樂並不是具體的故事,描寫出來的東西卻清晰地反映在感官經驗裏。我並不是狂熱的喜歡那張專輯,然而那段高鐵中聽他音樂的經驗,直到現在我都忘不了。 事隔半年後,在企劃袁泉的“Short Stay”專案,第一站設定在臺灣的臺北。在臺灣的音樂人裏,我第一個想起的就是黃建為。坦白說,他絕對不是票房名單,然而我明白這樣的選擇袁泉她會懂的,因為她跟我一樣是感受勝過一切的人。果然她在聽完黃建為為她寫的歌之後,毫無異議地同意演唱,這首歌距離黃建為的原創沒有任何添加與修改,從詞到曲到編曲,甚至袁泉在演唱時,都刻意不添加任何情緒和演繹技巧,然而也完成了我近期最喜歡的一首歌。 我覺得能在平凡中得到感動的人,如果不是先天個性,大多數的人都是經歷過吵吵鬧鬧的時代之後,才能聽得懂寧靜之中的真誠之聲。無論別人對於奧運後的中國提出在經濟上的擔憂,我仍相信接下來的中國,將會更瞭解平靜與真情的意義。我真心的這麼期待著。 2008/8/29 倫敦 8 分鐘觀後感隨著奧運的結束,這幾天天氣又開始灰濛濛了,這很能反映現在北京人的心情。記得閉幕式後,我在視窗看著一輩子以來看過最絢爛的煙火,長達18分鐘。在煙火放完之後,我自言自語地說:中國的假期結束了。正如我之前所說到的,奧運引領中國面向世界,引領只是一個開始,面向以後還有許多課程要做,有許多預支的帳單要支付,那將是一段需要學習的課程。但是以我目前對接觸過的大陸年輕朋友們的觀察,我對他們還是很有信心的。例如奧運期間,我的員工裏就有人當志願者,開始是因為愛國,所以對於國家的公共事物主動參與,在參與後,他們有許多不同的感想與我分享。以我的觀察,他們最大的收穫是在世界面前學會不卑不亢的態度,過往中國的年輕人對西方世界要不過於樂觀的想像,要不就是因為不瞭解而產生敵意,然而隨著這一次的奧運,的確讓很多人更客觀地看著世界和檢驗自己,這真是一個好的開始。
我想奧運閉幕式裏,倫敦8分鐘這段節目,讓許多有自覺自省的中國人帶來一點震撼。特別在這幾年中國沉溺於奧運夢想當中,絕大部分的表現方式無外是華麗的,表像的,眾多的審美觀,當然表現主義是一種最快的振奮力量,達到宣傳的目的,然而那只是手段,真的有益於世界還是要在思想深度更客觀的思考。倫敦8分鐘,僅僅的8分鐘,但是卻精准的包容了對環保、對種族、對創意和流行的尊重,淹沒了奧運表演節目裏,那些一擲千金製作費的華麗節目。所有爭破頭皮的華人藝人登上奧運舞臺後,也隨著開、閉幕式表演節目的設計,這些明星們在看完倫敦8分鐘後,心中該另有一番滋味。其中我特別注意的是,登在最高點的那位女歌手,一個這麼重要的表演,選擇剛從選秀比賽出來的新人,這樣的觀點肯定不是中國遊戲規則下能接受的選擇。
最近在北京的許多人的言論中,對奧運的結束有著難舍之情,但是我卻覺得隨著奧運的結束,對內地來說將是一個新時代的來臨。相對於臺灣、香港、新加坡等華人地區,隨著奧運中國夢的告一段落,大家都在尋找著自己新的立點,隨著這一波經濟低潮期,萬事皆困難的時候,也暗示著新的時代即將來臨,而這個時代的領軍者也將在這幾年產生,他們會是什麼模樣?至少我相信客觀、大我的智慧,是新的時代的人所必須具備的。 2008/8/22 同一時刻的北京與臺北這一週一回到北京,就發現秋天來了,而奧運正如火如荼的進行著,我也借此機會親身感受居住在奧運主辦城市的難得經驗。
意外的北京顯出如常生活的狀態,路上既不堵車,人們也非常有秩序的過著正常的生活,但是在人們的生活上,所有的焦點都集中在關注奧運的賽程。對中國來說,在奧運的這幾天裏,拿金牌似乎是每天必然的事,而一個金牌與一個金牌之間,對於中國人民的鼓舞如同一波一波迎面而來的浪,大家都在興高采烈地討論著。中國人是熱情的,在這次奧運更是明顯看得到,雖然在街上如常的平靜,但是在比賽場館或者人們的家裏,只要有中國選手的比賽,總是場面沸騰,人聲熱烈,熱烈到選手聽不到槍聲。這完全符合我印象中的中國形象,率直而熱情,有時候忘記了第三者的存在。人們總是彼此鼓舞著,同時制約出共同的價值觀與榮譽觀,而這一場奧運真的把中國人帶回到世界了,開始與全世界共同感受屬於這個時代的氣息,也加入了這個世界,這個時代的命運。
反觀這時候的臺北,籠罩在與之已久剛剛證實的貪污悲劇裏。如同以往,整個島嶼的群眾一次只聚焦一個問題,放大的討論。我在北京隔岸看著這些新聞卻出奇的冷靜,並不是事不關己,而是這樣的關心對於臺灣的未來到底有沒有幫助。這樣的悲劇並不是第一次在臺灣發生,然而我更難過的是新聞媒體以及輿論的關注,壓迫著犯罪嫌疑人家眷中的婦幼,這是我深感難過的地方。當我看著一個中年女子抱著無辜的嬰兒,卻因為她家屬可能的罪惡而殃及,這真是一個讓人感到難受的一刻。
在同一個時刻的北京與臺北。 2008/8/8 合唱普普風有一次我跟一群從事音樂工作的朋友聊天,大家同時開玩笑地說,最近流行歌壇沒有一首歌真的流行,最大的原因是這陣子有太多大事在內地發生或即將發生。面對於這些大事,回饋的往往都是合唱歌曲,而且都是性質相同、角度一致、同一邏輯的合唱曲。無論是對四川地震發生所產生的感想,或是對於迎接奧運歡欣鼓舞的表態,我們笑稱這一年將會是一個合唱年。
我理解合唱是一種共同心理的反射,然而對於這一波波數以千計的合唱曲,怎麼都只呈現出一種風貌,並且在媒體強大地播放下,原先的感歎與歌頌,快速變成了疲勞地轟炸。音樂本該是表達真情的最好方法,就算是同一種情緒,都會因人而異的從不同面向表現出來。文藝創作最可貴的應該是,就算說著同一種情緒與感受,但從不同創作人的觀察,不同的切面發展,都有著同樣的動人結果。最怕的是不同的人用著同樣的公式造句,原本創作感人的美好都成了咀嚼無味的產品,最初想透過傳播力量凝聚的人心,卻得不到更深遠的影響。
有感而發地創作,往往是最動人的力量,有目的地複製,總會適得其反,常常在一窩蜂的審美疲勞下,誰也不記得誰說過的話,唱過的歌。人的心靈都是敏感的,對於一次動人的激蕩所產生的效果,總會勝過千百次複製式地感染,而文藝最可貴的地方,就是在於它獨特、稀有卻正中下懷地觸動。人心需要的感動,不外都是對於榮耀的共用,以及感受的分享。無論對於人、事、物,此時、未來,美好的嚮往永遠都是創作的主景。
當然我明白,複製也是一種力量,只是這樣的力量往往熱鬧有餘,雋永不足,在流行音樂上,這似乎是不變的道理。從來被日後記得的經典歌曲,在當初被喜歡時,它總是與眾不同的,卻又清晰地揪住了大眾心理。我還是深深地相信創作有著催化與治療的功能,最重要的是創作者在創作之際心裏想著什麼,是為了嘩眾取寵的目的,還是真心深有所感地抒發,群眾與時間會解答的。 2008/7/25 中年的問題上周接了一個噩耗,一位元資深的臺灣音樂人意外的過世。在她過世前幾天,我們還一起在北京吃著午餐。在北京的臺灣人,吃飯時總難免會聊著北京與臺北的生活差異,當然那場午宴我們聊得最多的,還是對於音樂產業目前艱困的狀態,直到現在我們都還沒想出更好的方法。這位女朋友是一位個性樂觀而大氣的人,她與我最大的不同就是活在當下,穩住眼前的局勢,而我則用了大半的時間猶豫未來。她是一位元很有執行力的音樂行政人,曾經代表滾石唱片開發馬來西亞、泰國、新加坡等地,這三年代表另外一家公司開發中國市場,有著很好的成績。
她的匆匆過世的確驚嚇了我,我與一位也是當天共進午餐的北京音樂人聊起這個噩耗,我們不禁感歎,從前聽到這樣的消息,總感覺是離我們自己很遠的事,這會兒卻發生在身邊的人,不禁讓我們兩人都驚著了,同時也發現時間的倉促及生命的無常。然而對我們來說,音樂產業仍在低迷的穀底,我們費盡心思,日以繼夜地工作,總是想找出一條出路,然而人已中年,常常覺得體力有限,心中總會隱約地驚恐健康的消耗。朋友倉促地過世,更是強大的一擊,身體健康與工作理想之間,仿佛是一座蹺蹺板般,左右的詢問著我們,該往哪邊靠近。我當然知道個人的力量是有限的,然而在這關鍵的時刻,不盡力一搏,絕對是個遺憾。這樣的問題考驗著我們,也成為我這一兩周睡前與醒來後常問自己的問題,我還沒有答案。當然現在我最能做的是珍惜身邊所有的人,活在當下。 2008/7/14 Short Stay 臺北對於我這位常居北京的臺灣人來說,今年下半年兩岸三通的事,是一件重要的事。也許大家直覺反應就是往返兩地的時間縮短了,但這並不是我真正高興的原因,我高興的是長久以來受北京朋友的照顧,這一次我終於有機會回報那些照顧我的朋友了。最近我逢人就說:“想去臺灣玩麼?如果想去讓我知道,讓我盡一盡地主之誼。”說實在如何在臺灣玩,這方面的旅遊書坊間都很容易買到,而我說的盡地主之誼,是以一個臺灣人的觀點,說一說不同的玩法。在往後我一些文章裏,我將陸陸續續延續這個主題,介紹給一些想去臺灣玩的朋友。
許多熟悉我的朋友都知道,我在臺北遊走經常是搭地鐵而不是開自己的車。這幾年臺北的公共運輸系統越來越方便,然而地鐵(在臺北稱它為捷運系統)不單單只是因為它的方便,它和別的城市一樣,還有瞭解這個城市的親近性。從我家到辦公室,搭捷運需要換三趟車,對有些人來說是有點麻煩,但我卻非常享受這段過程。我總喜歡在車上觀察著人,總覺得在一個城市裏踏踏實實生活的人群是最可愛的,也是最接近這個城市鼻息的,你可以輕易的聽到接近真實生活的人們交談著什麼,這個城市裏這群人關心著什麼。在車上的這群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不同職業的人,他們的穿著打扮,他們的眼神舉動,都很清楚地反映著屬於這個城市的氛圍。
在捷運車裏張貼的一些海報,是我很喜歡在搭車期間去閱讀的。有一陣子車上喜歡貼著一些年輕人寫的詩,最近我看到的是在博愛座(在每節車廂接近入口處的藍色座椅,優先給老幼的座位)上張貼的海報,海報裏有張孕婦的照片,照片下面寫著一段文字,文章內容是以孕婦的第一人稱說著即將為人母的喜悅與擔憂的心情,同時她也代替腹中的小孩謝謝讓座給她的人,這是簡短而感人的小文章,讓我在搭車途中強烈地感受到我與這個城市裏的居民是如此的接近。今年年初,我安排與我合作的歌手袁泉到臺北錄音,她就提到臺北這個城市雖然陌生但是又如此的親切,是一座很適合逛來逛去的城市。 2008/6/30 Short Stay 捷運裏的海報最近常常在自己的文章裏提到臺北,因為每回在臺北的短短時間裏,我總是有著因為待的時間短而產生更強烈的感觸,想要跟人分享。特別是在臺北的地鐵站裏,我總是漫不經心地看著四處張貼的海報,如同我 20 年前旅遊東京時,特別喜歡看著新宿車站、地鐵站連接的地道裏張貼的廣告,曾幾何時這樣的心情重複地出現在我走在臺北的地鐵站裏。
在地鐵站裏張貼的海報可以看到屬於臺灣人的幽默,屬於臺灣人溫柔的心思。繼上回我在博愛座上看到的那張孕婦的海報後,我陸續地發現同一個系列的作品,有一個受傷的小男孩的照片,文字裏他也是以第一人稱謝謝讓座給他的叔叔阿姨們,讓他沒有困擾地搭著捷運,照片與文字一樣的活潑頑皮。我也看到一對銀髮族的老夫婦的照片,文字上老夫婦謝謝讓座給他們的人,讓他們更有勇氣出遊臺北不呆在家裏,這些很生活化的照片與文字,一次一次地打動了我。
有效的廣告往往反映著當下許多人的生活和共同的心情,我發覺在地鐵站裏,海報總是恰如其分的點出那段時間臺北人心中的氣氛。也許這陣子的臺灣群眾心理比較樂觀,於是這一次回臺北,我看到許多幽默的海報紛紛出爐。屬於臺北人的幽默往往是不張揚的,但充滿著濃濃的小市民情感。例如最近有一部美國大片的海報,海報裏那些諧星們個個打扮成 007 專業特務的樣子,片名叫做《特務行不行》,底下鬥大的字寫著:“6 月 20 日晚場起,國家需要你”。我每回看到都忍不住笑了起來。我常常覺得臺灣的廣告人真是幽默,總是抓住流行語幽群眾一默。
上回袁泉在臺北的地鐵站遊走,她拍到了一張海報,裏頭有著10幾張不同嬰兒的臉,這是一張人壽保險公司的廣告,我覺得這真是一個聰明的廣告方法,溫馨感人,也切中閱讀者的心情。每次我回臺北上下班搭乘著捷運,總是會因為一兩張精彩的廣告海報而讓整個通勤過程不但不無聊,反而有著愉快的閱讀心情。 2008/6/20 Short stay 臺北的冬雨從前我在北京的一些朋友聊起臺北,無外乎是幾個符號似的印象,忠孝東路、冬季的雨等等,許多的印象好像都取材自流行音樂,於是當他們碰到我這位元來自臺北的流行音樂工作者,總會多問一些跟流行歌裏描述的臺北相關的話題。我每回跟臺北的朋友聊起這些,他們總是會奇怪的問為什麼,特別是臺北的雨季,對臺北人來說冬天的雨真是煩人啊!其實我也說不清楚為什麼,然而住過乾燥的北京後,我開始對臺北的雨少了一些不耐煩之感,反而用北京人的角度去欣賞它,我也開始覺得臺北的雨季其實挺美的。 今年春節前我安排了袁泉到臺北錄音,讓她再次短暫地住臺北,跟臺北一些年輕的音樂人一塊工作,也同時把那段她在臺北的Short stay拍攝記錄下來,當時正逢綿綿不絕的冬雨期,事後問了袁泉對於臺北冬雨的感想,她告訴我她還挺喜歡的,也挺能適應的。最近把紀錄片剪輯,我一次又一次重複地看著,用著一個不是臺北人的眼光看著。在雨季中臺北的確有著一股安靜的美好,看著袁泉背著背包撐著傘,遊走在臺北的街道上或搭著地鐵,心中真有點兒感動,也許因為天氣冷,也許因為那連綿不斷惱人的雨點兒,在這樣的一個城市裏,編織出一幅很不一樣的風情來。袁泉手上拿著攝相機,隨處拍著,她特別喜歡小孩,透過她的眼睛,看到冬雨中臺北的小孩各個裹上厚重的衣服,像個小球般,雖然行動不特別利索,但是每個小孩總是輕易的被袁泉弄笑了,在寒冷的天氣中,孩子的笑容像一口溫水般,暖化了每個人的心。透過袁泉的眼睛,讓我更愛臺北。看著那一段紀錄片,我忽然想起了齊秦的一首歌《大約在冬季》,那是20幾年前我剛搬到臺北時對臺北的印象,我忽然明白了,為什麼在那麼多國內朋友的意向中臺北的冬季是那麼美好,現在的臺北還是一樣。 2008/6/13 I have a dream這兩天看了《三聯生活週刊》,因為標題《城邦裏的智者生活》吸引了我,整篇文章是從著名的希臘悲劇切入,然後延長討論著整個希臘的文化,和現代的文化人在這個國度裏的生活。文章寫得十分精彩,讓我看得津津有味。關於最早劇場裏有名的這幾出希臘悲劇的創作,讓我聯想到了情歌的創作,因為它們都起源於感情上與人性上的衝突。
在之前唱片產業興盛的年代裏,一首歌暢銷與否,決定於唱片拷貝銷售的數量,然而在越來越匆忙的生活裏,越來越以數位為導向的價值觀上,快速做出勝負似乎是商道。流行音樂短期製造銷量的最好方法就是煽情,那些粗俗而淺薄的商業作品,曾經有一段時間很有效的淹沒著人們的耳朵。然而當網路興起,把唱片機制壓縮到一個程度之後,我這個從唱片產業出來的人,放下自怨自艾的心理再重新面對音樂,突然覺得這對音樂來說不是浩劫,而是另一個開始。我開始寫的情歌不再背負著要煽情狗血的商業壓力了,也不需要玩弄文字與標新立異,因為那都將無效,似乎一首歌感動人與否,必須從另外一個方向切入。方向在哪里,我在琢磨著。
我最近試著較平淡、較不直接、較白話而正面的方法,描述愛慕一個人的內心活動,在創作時自己有莫名的舒服感。不知道為什麼,當你放棄掉煽情的時候,事後閱讀起來,卻更隱藏著感染,當你用著較平靜的書寫方式時,回頭閱讀起來卻帶著感傷。是不是美好裏總是註定有著傷感的顏色?
當我寫《I have a dream》這首歌的時候,是在去年的秋天,面對著整個臺灣充滿著政治口水、人心惶惶之即,用著渴望美好生活的心境,借由對愛情的相信而寫成。似乎美好的事情停留在平凡而平靜的生活裏,而經歷過悲傷與不安的心總是最渴望這樣的幸福,愛情總是引導人們走向美夢的最佳途徑。其實這幾年世界流行著表現主義,當空間鬧哄哄的時候,內心更渴望的是平靜。然而鬧哄哄都是有一些原因的,因為世界充滿著名與利的誘惑,而名與利總是短期的造成自我滿足的最快方式,加上媒體的推波助瀾,渴望平靜幸福的大多數人在表像上成了小眾,然而我依然相信,平凡的幸福才是大多數人的渴望。在完成這首歌的過程裏,我不停的與眼前的生活對照,更深刻的確認了這個理想。
2008/6/4 珍惜與夢想這些年來,媒體對我來說是一種既害怕但又需要的東西,因為這幾年來從媒體上總是得到較多煽動性或較不好的消息。許多從事媒體的朋友,雖然自己都不認同,但還是強調地說他們之所以如此,跟群眾的需要、愛好有關。他們信誓旦旦的說,讀者要的就是這些,沒有了這些,他們也就沒有了競爭力。媒體界的無奈,我多少也能理解與同意,然而一篇影響深入的報導與一篇刺激度高的報導,大家所承擔的社會成本卻是不一樣的。
從去年下半年以來,國內大部分的新聞都是跟奧運有關,一直到四川地震之後,焦點才轉向這次嚴重的天災事件上。雖然這是一件讓人感傷的事,但也在這件事情的進行當中,我看到媒體發揮了正面的力量,我們除了看到災害本身帶來的衝擊,我們更看到了災難本身所激發出來的人性善良的力量,這些都是要透過媒體才能證實它的存在以及它的影響力。有太多感人的事情透過媒體讓我們知道,它不是一個故事,它是真真切切發生在這個世界上,而故事裏的主人公,都平凡的就像生活在我們身邊的人一樣,然而他們卻散發出比明星們在媒體上精心杜撰的劇情更為震撼感人。我想這段時間發生了許多故事,將會被流傳下來,那些都是媒體所挖掘的正面的力量。
這段時間最讓我感動不已的,是上上周日(25日)北京某報的頭版照片,照片裏是災區的夜晚,兩位少年在街燈下讀著書,照片的文章說明著他們都是受災戶,正露宿街頭,然而在這個非常艱苦的時期,這群少年珍惜街燈熄滅前的時間,不放棄的學習。天災並沒有阻攔他們學習的決心,他們年輕的心靈用自己的行動表達了自己的心意,他們珍惜,他們堅強,他們有夢想。在看了太多悲傷的畫面,也看了太多趕赴災區明星們的行為表演,這則新聞更是讓人相信中國的未來是有力量而且有希望的。前不久我閱讀到另一則新聞,有一所學校鼓勵學生們寫信給災區的同齡孩童,這也是一則讓我很感動的新聞,這不只表達了對災區人民的安慰與支持之意,同時也培養寫信的孩子們試著去思考將心比心,待人如己的心態。
最扎實地學習往往是經歷後的獲得,最深刻地成長也往往是經歷真實之後的成長。這一場天災,反而讓地球上的人們知道彼此之間的關係是如此緊密,也因為這一場磨難,證實了中國的堅強不單單只是在經濟上。 2008/5/18 抽象精神的寫實在人的意識裏,眼睛看到的、行動造成的,我們籠統的都把它分類成具象。心中感受的、潛意識裏的,我們概略稱它為抽象。在創作的世界裏,這兩類型的表達都一直進行著。我曾經在之前的一篇文章裏提過我對華人抽象美術的粗淺感受,關於具象,似乎是比較容易去理解的。然而這幾年,因為接觸中國當代美術,對於寫實的畫派有了較多地認識,也改變了許多我對美術的看法。
記得我有一次在中國美術館看到了冷軍的作品,畫面上是一顆生銹的五角星,我記得當時畫作前圍了一大群人,因為這個作品逼真得讓人乍舌,甚至許多人禁不住誘惑想伸手去觸摸。我當時在畫作前也扎扎實實的被作品嚇了一跳,在畫作前看了許久,這個作品勾起了我對冷軍的好奇,也對當代藝術裏寫實畫派有了重新的感受。後來與朋友聊起冷軍,大家都用這句話來形容他的作品:“比照片還真實的寫實。” 我同意了一半這樣的觀點,但是在我後來閱讀了許多關於冷軍作品討論的文章後,我發覺這比照片還真實的寫實,其實它應該歸類於抽象,而且是很當代的抽象。類似這樣的經驗,不久以後我又在陳文驥的作品上發現,他的作品更冷靜,更哲學。雖然畫中之物清清楚楚地展現,你透過畫面的真實,看到了虛無而潛在的抽象情感。如冷軍與陳文驥兩位這麼有深度的創作者,的確讓我在粗淺的藝術瞭解上上了一課。
我雖然在臺灣出生與成長,但這幾年因工作的關係常常待在內地,結交了許多新朋友,也一起生活著,感受著當下生活的點點滴滴,然而那些認識都還是粗淺的。在精神上的認識,我似乎必須經過北島海子和顧城的新詩,或者閱讀如同陳文驥、冷軍這麼有深度的作品,才有能力透過表像的生活,有更深入和精神上的理解與認識。
回頭看臺灣的藝術家,許多寫實的作品大都體現在土地風光或靜物上,往往充滿著詩意的抒情和主觀表像上的感歎,如同陳文驥與冷軍這種角度的寫實畫作,似乎比較少見到。今年卻意外地發現一位臺灣的藝術家黃勝彥,他借由寫實的表現方式,說出了一些即寫實又抒情,這一代臺灣年輕人的感受。黃勝彥的畫作有著這些年來臺灣年輕藝術家所少有的扎實繪畫技術,然而在這一系列以他自己的手指和器官為主題的描寫外,我仿佛還看到了這一代臺灣年輕人從關注自己的身體出發,看似自戀自虐的行為,其實它正訴說著這一代臺灣年輕人在拘束與壓抑下的思考。黃勝彥把這樣的情緒說得非常細膩,在這政治與金錢滿天叫囂的小島上,索性還有像黃勝彥這樣的年輕人依然承接著細緻文化的傳承,雖然聲音薄弱,但依舊動人,讓我在欣賞他的畫作後久久難忘。這樣的觸動跟我幾個月前在尤倫斯當代藝術中心,看過費大為先生策展的“85新潮”展覽後有著類似的感觸,似乎這時候的臺灣相似對應著85年代內地的氣氛。這樣的比較也許不恰當,但是我真的感受到這兩個年代的年輕創作者們在某種精神層面上是相似的,被壓抑著野草般年輕的生命力,借由自己的語彙聰明的宣洩著,沒有鑼鼓喧天的叫響,卻依然澎湃有力。反觀這時候的大陸年輕藝術家們,似乎就少了這樣的情感動力。不過評價絕對不是只有一面性,前年我看到國內有一位剛從學校畢業的年輕創作者周松,他也透過寫實的方法,說著這一刻內地的年輕人們,面對國內快速富有、繁華下的另一種反映。在周松的畫中,被解剖的魚,血淋淋的內臟拼成的絢麗花朵,看得出他在這一片熱鬧的藝術市場中,不受影響、冷靜而純真的內心。
像這樣假寫實之名而行內心抽象的創作,融合了裝置、行為、影響的概念,讓我在美術閱讀上有了更深入地學習和體會。
在藝術市場裏,當代藝術的部分,我總覺得好像是時尚行業。這一季某位元設計師的作品受到了歡迎,為他的品牌產生了很大的營業額,也為這品牌的股東們掙進了大把銀子,但這並不代表下一季依然如此。我不是用金錢來比較藝術,我說的是群眾的認知與接受的幅度,在當代藝術上總是有著較戲劇化地起落和殘酷血腥地爭鬥,聽各方的論述與爭辯,最後都在各大拍賣會與博覽會裏總結出潮流的概述。然而當代費時費力的寫實創作者,似乎還在吃力不討好地緩慢創作著,依然未迎向浪頭。這也許是個好現象,可以讓這樣的藝術家們不受任何干擾的往下創作著。 2008/5/4 音樂,回憶與未來上個週末周日(19,20日)是我近期在臺灣最感動的兩天,因為我接連看了兩場音樂會。
19日受朋友之邀,搭高鐵去了台中,看了安德列·波切利第一場在臺灣的音樂會。他選擇在台中,是應了台中市長胡志強的邀請,而也因為這個邀請讓臺灣許多樂迷一飽耳福,我很榮幸的是其中一人。在台中洲際棒球場,那天天空微雲的舒服天氣下,我和其他18000名入場的朋友們,愉快和平靜地享受了足足兩小時的音樂盛宴。幾年前我還在百代臺灣公司負責時,有緣與莎拉·布萊曼一起工作,為了她的專輯和演唱會,當時心中就想著莎拉·布萊曼一首經典名曲《The time to say goodbye》與她合唱的男聲,如果有機會也能聽到他演唱那該有多好。真的在幾年後實現了,而也是正當臺灣整個氣氛轉向和諧的時候聽到了,似乎有種冥冥中的暗示。因為安德列的歌聲裏有著說不出的溫柔與安穩力量,即使他唱到激動之處,都吐露著文雅的氣息,這是我經歷過的一場最溫柔而豐盛的音樂之夜,即使在散場後,我的腦裏依然澎湃著他留下來的音符,因為感受到彌漫在台中夜空裏記錄著這段美好音樂的記憶。那夜我留宿台中,心中特別的平靜,而我這段時間工作殘留的疲倦一掃而空,我不得不相信音樂的力量。
隔天我回到臺北後,參加了另一場音樂會——“江蕙初登場演唱會”。江蕙對許多臺灣人來說,是一個完美的音樂符號,如同芭芭拉·史翠珊對美國人來說是一段經典的音樂記憶。許多臺灣人的成長過程都伴隨著她的歌聲,然而對我來說,江蕙是一個朋友,因為工作結識,但並不常聯絡的朋友,她生來有著臺灣人的不好意思打擾別人的內向性格,然而一見面又是故人來般的熱情。這次我選擇當一個純聽眾,坐在一個她留給我的位子上(這對我來說是一個少有的經驗,這20年來我經歷無數次演唱會,絕大部分是扮演著工作參與者)。在這一夜的小巨蛋裏,每一個人都像又重活了一變前面的20年,不同的年代,不同的情緒,說著共同的記憶,都在江蕙無懈可擊的歌聲裏娓娓道來,一一經歷。這也是我第一次感受到聽演唱會熱淚盈眶,久久不能自已的經驗。
從她唱起《家後》這首歌曲時(這是閩南語“妻子”的意思),舞臺上的大螢幕,放映著一張一張她從歌迷手上徵集來的結婚照,有現在年輕人的,也有長輩們當年的結婚照,當這首歌唱到最後一句時,畫面停格在江蕙已過世的父母年輕時的合照,當下我激動得淚流如雨。這是一首反映出臺灣女性當家的愛情觀,一瞬之間這比纏綿悱惻的情歌更打動人,因為那些照片都是真真切切的寫實,反映出閩南語歌裏才會有的含蓄婉轉氣質。幾個月前我曾在反台的飛機上看了一篇龍應台女士的文章,她在選前問了未來臺灣領導人幾個問題,她特別提到了,未來領導人如何維繫與發揚關於臺灣在閩南語文化的文學性以及優質性的問題,因為這一直是臺灣很重要的文化資產,無論在流行音樂、電影或文學上。當時我看了非常感動,第一個聯想到的人就是江蕙,她真的是把閩南語歌曲帶到了雅俗共賞,成了一項臺灣不可替代的文化作品。即使在20幾年前,臺灣流行音樂低迷,對閩南語音樂帶有歧視的時代,江蕙的歌扭轉了這些歧見。
這段江蕙與我和臺灣聽眾的共同記憶,隨著她在謝幕前的《藝界人生》和《美麗的交換》這兩首歌,打開了我的記憶。《藝界人生》是我和江蕙合作的第一張專輯,那張專輯無論是第一首主打歌《酒後的新聲》或者是《傷心酒店》與《藝界人生》,都成功地成為當時臺灣愛聽流行音樂者的國民之歌,是讓一向以普通話為主流的流行音樂圈作了一個很大的改變。而《藝界人生》是專輯裏第二首單曲,敍述著江蕙當時面對人生幾個課題的看法,也讓群眾從另外一個角度去認識在舞臺上藝人的感歎。五年後我為她寫的《美麗的交換》,是有感於許多前往內地工作的台商們,在他們的行囊裏總帶著江蕙的CD,用江蕙的歌聲治療鄉愁,《美麗的交換》這首歌是以江蕙的立場回應著那一些朋友們的。當時我笑著跟江蕙說,有朝一日你要辦演唱會,壓軸一定要唱這首歌(江蕙從藝近30年來,生性小心的她從未辦個人演唱會),果然這句話在事隔多年後實現了,當下聽得我淚流滿面。我知道許多台商為了她的演唱會回了臺北。
我一直覺得臺灣的流行音樂與臺灣的幾座城市有著共通的氣質,溫柔而婉轉且耐人尋味。這幾年因為種種原因,已經少有一首歌的共同記憶,江蕙的演唱會適時地展開,似乎有一種另一個時代開始的意味。臺灣的門即將敞開,迎向另一個時代的來臨。 2008/4/24 從“不是啦”這句口頭禪的聯想最近跟香港朋友的一次聊天中,也許是比較熟悉了吧,我聽到他們比較坦白地說出跟臺灣人交朋友的感受。在他們心中,臺灣人絕大部分都是友善而有理的,但要真的成為朋友,是需要花些功夫,比較困難的。我笑著問他們:“為什麼呢?”他們回答我:“應該是自尊心吧!”這句話像一句響雷,重重地打著了我。因為我也曾經用這樣的理由,解釋過我與臺灣以外地區的人交往的感受。然而我接受我香港朋友的說法,人與人交往自尊心總是一個門檻。我追著問他們:“你們怎麼會覺得臺灣人自尊心很強呢?”其中一位朋友笑著說:“我所有的臺灣朋友都有一句口頭禪,每回說到重點或說到對方不願意面對的事情時,你們臺灣人的口頭禪總是笑著說:‘不是啦,其實事情是…’。”當我正笑著想要拒絕他的論調時,我像中了邪似地脫口而出:“不是啦。”忽然我明白了他們的感受是什麼。我們總是害怕被一語道破心中的困境,也許在我香港朋友眼中的臺灣人,總是選擇著溫柔地否決。對對方來說,特別是對香港人來說,這樣的對談,總會忽然地失焦了。
在我心中,香港人總是太明快、太直接,甚至太理性。許多事情總是以最經濟的方式、最經濟的時間,明快解決。早期總覺得香港人不近人情,然而這20年來,老是與香港人一塊兒做事,其實我越來越喜歡這樣的方式,甚至也變成這樣的人了。當臺灣人嘴巴說“不是啦”,其實也是一種接受的態度,只是對許多人來說,這句口頭禪是為了緩衝直接面向現實的空間,並不代表否決或不接受。也許就是有這些緩衝的習慣,臺灣人總讓人覺得較為溫柔,因為我們總不習慣太直接地把自己與朋友或同事之間,掉入了絕對的對立關係。其實這樣的方式也反映在臺灣的流行音樂上,臺灣人寫的情歌總是較曖昧、較不明朗,相對來說,也增加了許多浪漫與想像的空間。我很喜歡一首香港人寫的情歌是《偶遇》,那首歌寫得極美,每回聽到總是讚歎,即使是一個偶然相遇的浪漫場景,香港人都能寫得出陽光明媚。這樣的題材換到臺灣人的手上,可能只有更多地感歎與回想。在香港有許多寫情歌的高手,我相當佩服,總覺得他們用字極為簡練,結構佈局總是邏輯清晰。每回聽著香港人寫的情歌,總像一出出好看的電影,一場場明確交待的場景,從不拖泥帶水!這是我最大的弱點,我老覺得我寫的歌詞總少了這份決心。
說真的,我越來越喜歡香港人,尤其是跟他們工作,總是比較沒有後顧之憂,事情交代清楚之後,說完再見,對方總是快速地轉身離去。每回去香港,總是覺得香港在一直變化著,就算見面的人改變了,但都有似曾相識之感。我在香港也總是速度會變快,匆匆地來去,一天能幹許多活兒。
我有許多朋友,後來因為工作的關係,都搬到了香港。幾年之後,他們說話的節奏也變了。他們回台的時間減少了,偶爾與他們聊天,隱約地感覺,絕大部分來香港工作的朋友,好像都沒有回台的打算。這點與我在北京認識的朋友不同,我許多在香港工作的北京朋友,他們一有假期就往北京奔,這是一個很不一樣的差異,似乎香港便利與華麗的生活是滿足不了這群北京朋友們。我有許多從臺灣嫁到香港的女朋友們,總是很快融入了香港的生活,雖然她們口中總是叨念著想念臺北的小吃。
最近在臺灣公共電視臺播放跟香港有關的老電影,讓我重新看了一遍好朋友楊凡導演的《流金歲月》。看完之後,心中不禁感歎著,原來20年前的香港跟現在的香港,活在當下的氣氛從未變過。只是前後對照才發覺,人事依舊,歲月已過,在一個這麼華麗、人流匆匆的島上,“流金歲月”這句話是最恰當不過地形容。 2008/4/7 後來呢?一年來,從寫博客開始,陸陸續續記載下許多自己心裏頭的感想,偶爾回頭去看,另有一番滋味;也因為寫博客的關係,產生了一些小小的自信,這一年來也陸陸續續答應了一些媒體的專欄邀稿——有內地的、有新加坡的、也有香港、臺灣的。因為這些專欄,使得我在博客內想的事情延伸的更廣泛也更仔細,陸陸續續也留下了幾十篇雜想文字,仔細的看來不外談論的都是生活中對於藝術或者工作中對於音樂的感觸這兩大類。籠統的結論我發覺我似乎太愛這兩樣事物,所以隱藏著一些著急,總擔心著流行音樂與藝術在華人圈裏的未來。坦白說,這麼大的題目不是我這麼一個凡夫俗子所能承擔的,也因為自己明白自己的能力薄弱,所以才有這些感想牢騷。我太感謝音樂與美術對於我的生命給予,因此在中年之際才思索著一個人的微薄力量如何來回饋。然而,世界太大,參與的人太多,每個人都有不同的想法,我相信絕大部分的人都比我更優秀。常常發覺大家有較多的發想,較大的美景,然而美景完全之後的後續如何走?讓我心中總是有些疑問,常常我會問:後來呢?
後來呢?在流行音樂上,太多看似繁華的場景,太多琳琅滿目的頒獎典禮,太多天王天后的封號,太多應景而生、鑼鼓喧天的歌曲,扎扎實實感動人而被留下來的歌卻沒有幾首。排行榜第一名的歌曲,隨著它走出榜外而銷聲匿跡,最後我們還為這個年代留下些什麼?當代的美術也有同樣的情形發生,一場一場改寫記錄的拍賣會,一次一次名家新作的開展除了留下驚人的金錢交易記錄外,它為這個時代留下了些什麼?
於是在我能力所及的範圍裏所做的事,我也會問自己:後來呢?我還能為它做些什麼?而面對的群眾,他們的心中又能延續些什麼?我沒有好大喜功的條件,在這個太歌頌於表像的年代裏,感動內心的需要,形成了一股自我審判的力量,我相信它總會浮在臺面上重新的檢驗我們。
後來呢? 2008/3/25 音樂礦石2008年是華人一直期待的一年,除了奧運是一個關鍵的原因之外,大家看著強盛以來的中國,從08年起把世界帶到什麼地方去,另外臺灣的領導人大選也預指著華人地區的動向。而我最關心的是我所從事的音樂產業,在實體市場上,現在已衰弱到脈搏極微弱的時刻,連銷售天王周傑倫都已承認銷售抵不過以往。而數位音樂還未興起就已經衰退, 四大唱片將很快就會一一縮小。臺灣媒體為年度銷售排行榜在爭辯著,誰也沒敢說出實話,因為大家都害怕誠實地面對真實。在我們華語音樂的世界裏,從08年起,會有什麼音樂產生,會有什麼音樂留下,我心中是毫無頭緒,也尚未找到出路。然而我相信音樂是會活下來的,只是因為通路的改變,會有一定程度的質變。因為這個世界,愛聽音樂的人依然存在,堅持著音樂的人也繼續堅持,只是此刻音樂傳遞到聽音樂人手中的道路依然迂回崎嶇。
越來越多從事音樂創作的人過著清苦的生活,相對于越來越多富豪型的畫家,我不得不感歎著,這真像是世界跟我們開了個不好笑的玩笑。然而還是有很多有夢的音樂人堅持著,總相信著過段時日峰迴路轉,自己的音樂會得到相對的尊重。最近跟我一起工作的年輕的音樂創作者,他們其中有許多人白天在加油站、便利商店或者速食店工作著,打工以外的時間還在努力不懈地寫著歌或唱著歌。看著超女與星光幫放大了從事音樂工作的冠冕,選秀似乎成為了一個致富與成名的途徑,但是許多人知道,這麼做並沒有幫助把音樂給留下來。在我的工作領域裏,我遇到了許多懷抱著音樂理想,堅持在這貧乏的領域裏繼續奮鬥的年輕人們。因為唱片產業的結束,大家忽然失去了表達自己音樂所習慣走的路,音樂在這個時代仿佛是藏在地球表層下的礦石,被動地等待著。我常常擔心的想,這群年輕人,他們還能堅持多久。堅持不住了,是否就會投入選秀節目,吸引別人的目光。但是當選秀節目失去了光彩,這些人又該往哪里去呢?最近我把這樣的想法,請人畫了一支動畫的MV(http://tw.youtube.com/user/hirose0805),借由網路媒體的傳播,我提出了問題,希望得到不同的解答。
我相信在音樂的產業裏,人與音樂是同等重要的。目前好像有了唱歌的人才,卻沒有創作的音樂了。現在我只能耐心地等待著,感人的音樂是藏不住的。一首感人的歌,也許就憑著那首歌,會領軍闖出一條新的音樂絲路來。 2008/3/11 說了太多遍的愛情以後又是另外一年的開始,每個人總是有著新的希望。人們的希望大部分都是面向自己現在所沒有的事物和願望,也許是過去的時間裏未完成,也許是失去。特別是在情感的層面上,人們總是花比較多的時間去感歎和惋惜。在新的一年開始,總是希望能夠有所為,少些遺憾,特別是在愛情上。在這個新舊交替的時間裏,更觸動了許多人有感而發的創作。
前兩天我在飛機上,看到了一篇文章,它就說著電影上關於愛情題材的創作。他舉了王家衛導演的新電影《藍莓之夜》為例,題目叫做《早就說過的故事》。的確愛情這個題材早就有人說了,一直到了今天,在這最大眾的主流題目裏,要說動人心,的確是一件困難的事情。人們總是重複著自己成功的模式,就像孩子總是堅持著自己喜歡口味的糖果。我還沒有看《藍莓之夜》這部電影,但是我對王家衛的創作有著絕對的信任和信心。但是這篇文章很深刻地提醒了我,我是否也像絕大部分的創作人般,像叨叨不休的老人,一直重複用著同樣的方式,說著同樣的故事。為什麼這麼久的時間裏,已經很少有感動我或感動別人的情歌。在這處處彰顯自己,以不擇手段為方法的年代裏,應該更需要打動心底的美好創作才對。我做到了嗎?我能做到嗎?
上個月我在臺北和一位從未到國內工作過的音樂工作者聊天,我們討論著近期是否有動人的歌,然而不約而同,我們都提到了《香水有毒》這首歌。說也奇怪,我們兩個人怎麼都喜歡這首歌啊?在傳統的樂評角度來說,它是一首彩鈴歌,另外一個定義就是說它是屬於庶民的。然而他不但在庶民間流傳開來,也意外的讓海外的華人發現了這麼一首歌。我必須誠實地說,這首歌在整首的製作、編曲、演唱方面都不是很精細,甚至有些俗豔之氣,但是整首歌的創作卻有著動人的魅力。它也許吻合了之前的說法,就算早就說過的故事,在太熟悉的國度,以處女地來開發,總會發展出令人大開眼界全新感受的觸動。《香水有毒》就有著這樣的精神,它少了港臺情歌的扭捏作態,也沒有內地樂評們喜歡的樹立旗幟的陳腐公式,在沒有派系裏的創作才有一鳴驚人的力量。
在創作裏我們總是從名師出發,成就往往是意外獲得。所謂無心插柳這樣的故事,總是發生在創作的領域裏。在這名牌標籤當道的年代裏,媒體迷失了,當事者也迷失了,然而我相信閱讀者總是清醒的。我希望我在新的一年裏,也能有著不同以往的表現和努力。 2008/2/28 我的美術史常覺得我生命中最美好的禮物有兩個:音樂與美術。後來音樂成了我生活中的職業,陪了我大半生,這下美好的禮物也成為我一個壓力的來源,因此在面對美術上,我怎麼說都不肯讓它變成我的工作。我想繼續保持著主觀、任性的態度去面對它,因此美術對我的生活來說進展緩慢,但幅員廣闊。我總相信藝術是超越語言與血緣的一種溝通,而且是一種深度的溝通。在我的工作上,流行音樂因為一直擁有較明顯的商業共通性,所以參與的人多,也有了相當的經濟規模,而美術先天上是比較有限制的。這十年來,似乎這個限制在解構當中,尤其是大眾傳媒數位化之後,人們需要的訊息量越來越大,美術在地域上的限制似乎有了較大的突破。而這樣的突破,從此也解構了音樂在商業上帶給我的利益。失之東籬,收之西隅。沒想到我這十幾年來的美術收藏,現在在別人的眼中,居然是可以使用數位量化的財富。雖然我常常笑著跟別人說:這些美術作品我寧可掛在家裏的牆上,或老死後捐給我認同的美術館,都比換成鈔票放在我的存摺裏更有快感。我知道很多人是不相信的,但我也無所謂。後來許多人常常跟我討論藝術品,最常問的問題都是問我:“當初你怎麼知道它會增值?”我一直想不出答案,所以也從來沒有明白地回答過這個問題,我只能盡力地回想我收藏作品的動機,和收藏過程中我最大的樂趣與動力的所在。
我一直相信每個人心中都有自己的美術史,而美術史的內容絕對跟自己的成長、心裏的潛在思維和自我價值觀有關。拿我來說,法國印象派末期的巴黎畫派一直是最觸動我的,而在我的美術閱讀裏,它一直是我最有興趣的部分。後來我發覺我對巴黎畫派之所以有那麼多的感想,原來跟我從小到大所有與美術相關的閱讀有關。也許累積了某一張我閱讀過的文章,用了印象派的畫當插圖;也許是我在自己居住城市的美術館裏,看到了某一位元本地畫家的作品。創作者本身就受了很深的印象派影響,就這麼點點滴滴的在我成長過程裏累積,於是當我有一天走進了國際知名的大美術館裏,流覽著眾多畫派的偉大原作,所以印象畫派是容易觸動我的。也因為這樣的分析與觀察,這十幾年來,我在閱讀亞洲這一世紀的藝術家們的作品時,找出了許多直接與間接和巴黎畫派的關係,漸漸形成了我自己的美術史,也造成我這十年的收藏都在這範圍裏琢磨。
今年我策劃了一個東南亞當代藝術展,得到了許多迴響。當然最多的恭維都是:姚謙你真厲害,這麼早就預測到東南亞當代藝術值錢。我常笑著回答:是啊,增值的速度快到我都來不及收藏了。這個感慨同時也發生在這幾年的中國當代藝術市場上,從此我再也收不起許多我喜愛的畫家們的作品。這樣的悲劇今年也發生在東南亞當代藝術上,還好我還有兩條路可走:還有許多二十世紀初藝術家的老畫,這會兒還不是人們熱門的投資標地;另一條路我在尋找更年輕、還沒有被藝術市場污染的藝術家們的作品。
說到二十世紀初藝術家們的作品,我心中真的有許多感動與感想。那是一段亞洲動盪的時代,無論在中國、韓國、日本或東南亞。而這群藝術家們,像先知一樣,用覺醒的美術語言留下了無數感人的作品,那是東方與西方接觸後第一道曙光。我很喜歡新加坡一位女性畫家張荔英,她一生的傳奇故事,簡直就是華人在二十世紀亞洲史的縮影。於是在她的作品中,有著東方西方的交萃,也有著柔情與堅強的融合,更有著從中國延伸到東南亞的美術觀。新加坡一直位於東南亞的核心,這幾年來無論在科技或經濟,各方面都有著領先的位置,很可惜在藝術上總是扮演著港口,無法做很有力量的發光,張荔英的作品也因此局限在新加坡的華人社會裏。我常常跟臺北或北京的朋友說起這位藝術家,然而我一個人的力量是不夠的。這樣的無力感同時也發生在中國、臺灣、菲律賓、印尼等地。二十世紀初的藝術家們,他們的確在自己居住區域的美術史上有著很大的影響力。然而在近幾年,藝術品成了投資標地物後,這些藝術品即使有再強大的力量,也不及當代藝術用於投資、炒作、增值來得方便,因為他們都不是很好的籌碼。稀有的藝術作品,在投資客眼裏簡直是一種耐性的考驗。特別在中國,藝術品的買進賣出簡直像天氣般的快速多變,而那些珍貴的老畫家的作品於是一直處於靜止的狀態。雖然我自私的竊喜,但還是為這些作品感到不公平。
當然藝術品不應該用金錢高低來衡量它的價值,誰都不該下斷語決定林風眠與曾梵志誰比較重要,然而在拍賣公司以及藝術雜誌的推波助瀾下,數位解讀著大眾品位。然而我還是很樂意花半個小時站在十年都不漲價的陳德旺作品前,感受著只有那一代人用藝術的心靈描繪出來的淡水。我還是很感動丘堤筆下的花朵。
最近我很高興在內地找到一本中文版的東南亞美術近代史,它簡單的說明了越南、菲律賓、印尼、新加坡等國,二十世紀的一些重要藝術家。這正好跟我的收藏是吻合的,我看得津津有味,雖然裏面許多內容我早都知道,但用中文讀起來心中充滿了喜悅。我總覺得這是一個開始,美術在內地已經有往外看的動力了,雖然這樣的聲音極微小,但總是個開始。我看到那個年代的那些藝術家們,創作的熱情原來背負著那麼多的使命感。在動亂艱苦生活的年代裏,藝術作品有著更強烈的生命力。我看到印尼畫家李曼峰對於自己華人血統的追溯;越南畫家黎譜用全新的繪畫語言延續屬於越南人的優雅;菲律賓畫家馬南薩拉繼續立體畫派的探索。在那一代東南亞畫家們心裏,藝術的創作有著較深層的背後動機,到我們這一代人的眼裏,特別是華人眼中,有著似曾相識但又不一樣的感動。這就是我有興趣的美術史,整個二十世紀的亞洲美術。 |
|
|